某銀行迷霧:六成收入來自非標、1400億表外票據很生猛,屢次卷入債務危機
距離2018年年報的最終披露時間已經過去近兩個月,上市公司仍然不知道何時才能披露年報。這家公司,就是H股上市的城商行某銀行
按照《全國銀行間債券市場金融債券信息披露操作細則》要求,發行了金融債、資本債的銀行,在金融債券存續期內,發行人(銀行)要在每年4月30日前披露年報。而公開信息顯示,迄今為止,已有15家銀行延遲披露年報,其中就包括某銀行、B銀行等三家城商行。
某銀行是H股上市銀行,該行于4月1日、5月14日兩次公告延遲披露年報。由于年報未披露,某銀行最新的資產質量情況無法得知,但記者調查發現,2018年以來,某銀行多個客戶發生債券、債務違約,其中個別單家客戶在該行的貸款就達數十億元,而這些客戶中,不少又是某銀行的主要股東。
可查信息顯示,某銀行的股東共對持有的該行股權進行了多達164次質押。在這些質押中,部分質權機構就是某銀行下屬村鎮銀行。更為蹊蹺的是,該行四川、山東、北京、海南、福建等多個省份的異地股東,幾乎不約而同的將所持股份質押給當地一家注冊資金只有2000萬元的典當行,而這家典當行與某銀行又存在間接關聯關系。
謎團1:不良貸款真實性存疑
從公開信息來看,某銀行2018年年報“難產”與該行真實的不良貸款情況存在直接關系。
某銀行5月14日公告稱,核數師需要額外資料和文件,以完成有關該行2018年業績的審核,而涉及的文件、資料,主要是該行向機構客戶提供的、截至當年12月31日尚未結清的貸款,以進一步說明該等交易的商業邏輯及真實性,以及貸款的還款來源。
某銀行并沒有準確給出年報的披露時間。該行在公告中稱,將盡快披露2018年年報,但根據目前可得資料,難以合理、準確地給出審核的預計完成日期,以及年報披露時間。
這已經是某銀行第二次延遲披露年報。此前,4月1日,該行在港交所、中國貨幣網公告稱,由于審計師仍未完成2018年年報審計,其2018年年報將延遲披露。從4月1日開始,該行股票已經停牌。
截至目前,某銀行最新業績披露仍停留在2018年半年報。2019年1月發行同業存單時,該行披露的數據還停留在2017年底,也沒有提及2018年上半年的數據。
半年報數據顯示,截至2018年6月底,某銀行總資產7483.9億元,同比增長3.5%,存、貸款余額為3516.2億元、2406.1億元,同比分別增長2.7%、15.1%,總負債6856.6億元,同比增長3.4%。
某銀行2018年半年報披露的資產質量數據并沒有太多異常變化。數據顯示,截至2017年6月底,該行不良貸款余額為20.1億元,不良率1.06%,逾期貸款60.4億元,逾期90天以上的約為35億元,不良貸款偏離度約為175%。到了2018年6月底,某銀行不良貸款余額31.3億元,不良率1.26%;逾期貸款總額為63.9億元,逾期90天以上的貸款32.2億元,不良貸款偏離度在103%左右。該行不良貸款、不良率增加了11.2億元、0.2個百分點,不良貸款偏離度同比下降了72個百分點。
疑問正在于此。按照上述數據測算,截至2018年6月底,某銀行逾期貸款經同比增加了3.5億元,而逾期90天以上貸款,則是同比減少了2.8億元。
而在此期間,某銀行的貸款規模卻從2017年6月的1843億元左右,增長到2305億元,增加約462億元,但逾期貸款、逾期90天以上貸款,幾乎沒有太多增長,撥備覆蓋率卻從300.33%,下降到242.1%,同比大幅下降58.23個百分點。
此外,該行的資本充足率也出現大幅下降。截至2018年6月底,該行資本充足率,一級、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分別為11.61%、9.57%、7.95%,同比分別上升0.64個、-0.38個、-1.23個百分點。
在此期間,某銀行進行了兩次大規模再融資。2017年10月,其在境外發行14.96億元的優先股,約合人民幣 99.44億元。2018年3月,發行40億元二級資本債,累計融資金額合計達140億元左右。
某銀行真正的不良貸款可能隱藏在大量的同業、投資資產中。截至2018年6月底,某銀行投資證券及其他金融資產凈額約4198億元,占比56.1%,應收融資租賃款約76.6億元,其他資產155.5億元。而該行投資證券及其他金融資產中,包括債權投資631億元,攤余成本計量的金融資產約3299億元,理財產品投資約268億元,受益權轉讓計劃3346億元,扣除減值準備后為3299億元。某銀行截至去年6月末7484億元的總資產中,投資類資產占比56%,貸款占比不到1/3。投資類資產中,約八成為受益權轉讓計劃,也即業內所稱的“非標”。
某銀行此前曾通過同業、非標等渠道,向客戶提供大額融資。2015年4月,記者曾報道,某銀行通過理財產品,以債務融資工具的形式,向某薄膜發電提供巨額融資。
2015年10月,某銀行在招股說明書中承認,該行共計向某薄膜發電提供94.61億元的資金,其中風險敞口27.7億元。而截至2014年底,該行總資產、貸款、資本總額分別只有2506億元、888億元、191億元。向某薄膜發電提供的資金,如果在表內進行,明顯違反貸款集中監管規定。
另一方面,某銀行的表外業務大幅增加,主要為承兌匯票和開出信用證。
截至2018年6月末,某銀行表外規模1690.2億元,較上年末增加24.2%;其中,承兌匯票規模1436.1億元,較上年末增加36.2%;開出信用證166.8億元,較上年末下降20.8%;貸款承諾44.0億元,較上年末增加13.8%。
表外業務中,承兌匯票保證金存款294.9億元,保證金覆蓋比例20.5%,較去年末的19.3%有所上升。
謎團2:屢次卷入債務危機
2018年以來,某銀行的多家企業客戶先后發生債務危機,出現債券違約、借款逾期,部分企業的逾期金額超過百億元之巨。根據新三板公司A企業4月30日披露,2017年8月,該公司在某銀行北京京廣橋支行貸款6500萬元,貸款期限三年,目前已經逾期。目前該借款已欠本金1950000.00元及部分利息。
2018年5月,由債券違約引發危機的B企業,部分逾期債務也涉及某銀行。公告顯示,截至4月18日,B企業逾期債務達124億元,其中包括某銀行北京銀行以產業基金名義提供的8111萬元。
近期大量違規擔保、債務逾期的C企業,也出現了某銀行的身影。2017年6月,每克拉美(北京)鉆石商場有限公司(下稱“每克拉美”)向某銀行貸款1.3億元,由C企業擔保一年。擔保到期后,在未經決策程序的情況下,C企業就簽署了續保協議。目前,貸款尚未償還,擔保也已逾期。
相較于上述逾期、違約貸款,某石化集團有限公司(下稱“石化公司”)的巨額貸款,對某銀行造成的風險更大。
2018年7月,石化公司下屬財務公司公告稱,部分票據未能如期兌付。2018年11月,石化公司實際控制人孫某超涉嫌犯罪,被采取強制措施。當年12月20日,孫某超被公安機關正式逮捕。
石化公司的債務危機,波及多家金融機構。某資信公司2018年7月26日發布的信用等級公告顯示,截至2018年3月底,負債共計314.97億元,主要合作銀行授信總額為148億元,其中未使用額度44億元。
石化公司上述銀行貸款中,同樣出現某銀行。某資信公司公告顯示,2018年3月底,石化公司銀行授信中,最多的是甘肅銀行50億元,已使用43億元;其次即為某銀行,授信額度37億元,已使用29億元。
最近幾年來,石化公司及其下屬企業因發生金融借款、公證債權等債務糾紛,被交通銀行、渤海信托、西藏信托、重慶銀行、農銀金融租賃、云南信托等多家金融機構起訴,部分案件已經進入執行階段。
某資信公司上述公告還顯示,截至2018年7月11日,石化公司負債存在18筆、8.65億元關注類貸款,已還清債務中,存在1筆不良、違約類貸款、23筆關注類貸款和43筆關注類銀行承兌匯票。
謎團3:巨額的關聯授信
除了屢次卷入違約風險、債務危機,某銀行的大量貸款還流向了關聯方,而融資方則為該行主要股東,上述石化公司等企業均與某銀行存在間接關聯關系。
2018年12月以來,債券多次異常波動的華泰集團集團有限公司(下稱“華泰集團”)在某銀行也進行了大額融資。曙光股份2018年10月公告顯示,當年9月28日,華泰集團將持有的9789萬股,質押給某銀行。截至公告日,華泰集團持有曙光股份1.33億股,占比19.77%,已經全部質押。
啟信寶信息顯示,2018年11月以來,華泰集團、曙光股份的股權多次被司法凍結。其中,華泰集團持有的曙光股份在2018年12月被全部凍結。但華泰集團在某銀行的貸款是否發生逾期等風險,目前尚不清楚。
半年報數據顯示,截至2018年6月底,華泰公司汽車有限公司(下稱“華泰公司”)、銀川某能源化工有限公司(下稱“精化公司”),分別持有某銀行3.17億股、2.5億股,持股比例為4.68%、3.69%,分別為第二大股東、第三大股東,且持股全部處于質押狀態。
而華泰公司、精化公司兩家企業分別是華泰集團、石化公司下屬成員公司。
啟信寶資料顯示,華泰集團持有某公司汽車銷售有限公司(下稱“泰通公司”)100%股權,泰通公司又持有北京某新能源電動汽車租賃有限公司100%股權,而后者又持有華泰公司49%股權,而華泰集團實際控制人張某根為華泰公司最終受益人之一。
精化公司則是石化公司的孫公司。資料顯示,精化公司由寧夏某能源化工有限公司100%出資,后者由石化公司、孫某超分別出資92.73%、7.27%。相關資料顯示,早在2015年以前,石化公司就從某銀行獲得巨額融資。
謎團4:蹊蹺的股東質押
某銀行在5月14日的公告中稱,核數師要求補充的資料、文件,是截至2018年12月底尚未結清的貸款,以進一步說明該等交易的商業邏輯及真實性,以及貸款的還款來源。
記者調查發現,除了向股東提供大量關聯貸款,某銀行還存在一個更為奇怪的現象,即通過該行下屬機構質押該行自身的股份。而這種情況已經屢次出現。
根據可查信息,某銀行的股東,共對持有的該行股權進行了多達164次質押。在這些質押中,部分質權機構就是某銀行下屬村鎮銀行。
2016年12月,錦州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將持有的某銀行153萬股、347萬股股權,質押給錦州太和益民村鎮銀行,目前質押尚在有效期。
此外,遼寧某電力金具科技有限公司在2016年3月、2017年4月,將持有的某銀行股權分四次質押給錦州A村鎮銀行。錦州瑞龍實業集團則在2015年9月,將某銀行200萬股質押給錦州B村鎮銀行,不過目前均已失效。
公開信息顯示,錦州B、錦州A兩家村鎮銀行,均由某銀行控股,持股比例均為59.03%。
在某銀行股東進行的股權質押中,受質最多的是一家名為錦州某典當有限責任公司(下稱“典當公司”)的典當行。資料顯示,典當公司注冊資本僅為2000萬元,大股東為錦州金橋投資有限公司(下稱“金橋投資”),持股比例為50%,而金橋投資則為一名自然人,持股比例55.56%。奇怪的是,某銀行的眾多股東將持有的某銀行股權質押給了這家典當行。記者調查發現,目前尚在有效狀態的質押就包括遼寧某集團有限公司質押的300萬股,以及沈陽農業某經營有限公司、錦州某資產經營集團等國企。
更為蹊蹺的是,除了遼寧當地企業,甚至連遠在海南、北京、河北、四川、福建、山東等地的股東,也不約而同的將所持某銀行股權質押給典當公司。這些異地股東質押的股權,不少尚在有效期內,如成都某藥廠原料藥有限公司、北京某裝飾材料科技有限公司、海南某貿易有限公司質押給典當公司的2000萬股、400萬股、4300萬股,目前均在有效期內。除了海南的部分公司外,其他多數股東在錦州沒有設立分支機構。
這還不是全部。小股東之外,華泰公司、精化公司兩家主要股東質押給典當公司的某銀行股份目前分別有1.5億股、2.5億股在有效狀態。此外,該行第五大股東青州泰和礦業有限公司,也多次將持有的該行股份質押給典當公司。
石化公司、華泰集團等眾多股東,為何不約而同的將某銀行股權質押給一家典當行?一家注冊資金只有2000萬元的典當行,如何有能力接受如此之多的股權質押?
值得注意的是,就是這家典當公司,也曾與某銀行存在關聯關系。2007年、2008年年報顯示,該行前十大股東中,有一家名為營口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(下稱“營口某房地產公司”)的企業,持股數量為3000萬股,為該行并列第十大股東。
營口某房地產公司成立于2001年,由錦州某建設集團有限公司(下稱“建設公司”)持股86.2%。啟信寶信息顯示,營口某房地產公司除了2017年3月變更經營期限,沒有其他變更記錄。而建設公司恰恰是典當公司的股東,持股比例為10%。
股權質押信息顯示,至少在2015年,營口某房地產公司仍是某銀行股東。2015年9月,營口某房地產公司曾將持有的2000萬股,質押給廣東某信托公司,但目前質押已經失效。